泪滴成石太溪水和大海水,水滴石又穿。
有人说,泪流多了就会变成石,我实在想象不出,巨石是曾经多少生命的泪,累聚而成。亦或许,只单那一人或一物,倾尽所有的泪,也能神奇般被堆砌成巨石。这是自然与宇宙的神秘力量。
万物皆有生命,这是越来越得到共鸣的事实。巨大的泪石,便更是灵性的存在。倘若它沉没在大海,我们也许很难去锁定它的踪影。而恰巧它更喜欢在山间的溪水中驻足。千年轮回,它宁愿成为这幽静里的“猛兽”,也不去做那汹涌浪花中的“小丑”。
它是温顺的,心甘情愿的快活于溪水的轻抚,即便,溪水将它的躯体舔舐成伤,它也不改初心,由着傲娇的模样在潺潺中回放。
有一个姑娘,最喜欢在溪水旁忧伤。她常常戴着斗笠,背着箩筐,赤着脚丫坐在巨大的泪石上,且常常从朝阳坐到霞光。她坐在那里干什么呢?
你看,她在抚弄衣裳。
你看,她在对溪梳妆。
你看,她在仰头长笑。
你看,她在思念情郎。
原来,她把巨石当作了自己曾经的情郎,她以为紧紧的坐住它,“情郎”就会永远留在她的身旁。
几年前的初遇,至今还历历在目,她每天都在不停不停的回想。那个初夏的午后,她慵懒的在巨石旁清洗衣裳,洗衣棍在她的手里不轻不重的砸向溪水里的旧衣裳。一位戴着斗笠,背着箩筐的书生,小心翼翼地端坐在她的前方,用最最轻柔的语气问:“姑娘,前方是否还有路可以穿过这座高山?”姑娘早已经被书生俊秀的模样吸引,哪里还听得见他的问话,她痴痴的、呆呆的望着他。书生以为姑娘听不见问话,便努力又着急的比划着,此时,姑娘指着东面半山坡的破旧凉草亭,告诉他,爬上草亭,右手边会有一条土路,可以直通山下。书生自然是欣喜若狂,连声道谢后便与姑娘辞别,继续赶路。待书生走远了,姑娘才想起来大喊:“哎,你去山那边,做什么?”书生也大声的回应:“我去赶考,回来好迎娶我的新娘!”姑娘心灰意冷。她好想奔向前去告诉他,她多么想成为他的新娘。可是,书生的身影,已渐行渐远。
姑娘只好哭着跟巨石说:“你知道吗?我认出他了,我认出他了,他就是三年前,在马戏台救过我的那个人。我几乎要忘记他了,可是偏偏在此刻爱上了他。”
巨石没有回应,周围瞬间宁静,连溪水也不舍得发出太响的声音,连鸟儿都不再展翅高飞,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感受到了姑娘碎石一般破裂的心。
“可是,他已经有了他的新娘,他都没有好好看下我的模样……”她对着溪水里的云,重复了许久。
自那以后,她每天都会不顾外婆的拦阻,去往溪水旁,有时还是洗衣裳,有时就只是坐在巨石上,望。她总想着,能够等到她心中的那个“情郎”原路回返,好认认真真的同他细叙一下过往。她不奢求“情郎”爱上她,就像她爱上他一样。她只想再好好看一眼他,问问他的故事还有他的那个新娘。
可是,可是太阳起又落,月亮来又归,她等了几年都一直没有等到。
后来,她还是每天都去溪水旁,每天都坐在巨石上,只是她不再怀揣异想,她只是戴着斗笠,背着箩筐,在梳妆,在回想。回想初遇与初爱的滋味,回想自己错过的人与时光。
再后来,她成了银发姑娘,身旁还坐了一个小姑娘。她从未告诉身旁的小姑娘,她为什么每天都来这里戴着斗笠、背着箩筐梳妆。她也从未流过一滴泪到巨石上。
但是,巨石知道她的忧伤也懂得她的向往。
她同溪水与巨石说过的话,比同任何人说过的话都多,巨石帮她守着她所有的秘密。
有一天,她太累太累了,居然在巨石上睡着了。她做了梦,梦里梦见巨石和她说话了,说了好多好多,她都没有听清楚,只记得了最后一句:“如果,秘密不再是秘密了,一定是秘密自己泄露了自己……”她努力睁开眼睛,却发现眼前的小姑娘的旁边竟坐着她的情郎,她伸手想去牵,却怎么都牵不到,她张嘴想要喊,却怎么也喊不出。她打了自己一记耳光,因为她连情郎的名字都不知道。她想从巨石上站起来太溪水和大海水,奔向他们,却怎么也站不起来,只觉那巨石晃动不断,瞬间碎成鹅卵。
她醒了,巨石碎的那瞬间就醒了。她把梦当成了梦,把不是梦的也当作了梦。这样,她会舒服很多很多。她摸着怀里的小姑娘圆润的脸蛋,轻声唱:“巨石啊巨石,你不再是我的情郎,情郎啊情郎,你不必去远方。”
她把碎石一个一个投进了溪水,鹅卵般的碎石暖过她的掌心,她才发现,自己从未流过的泪水都在碎石里结晶成样,伴着溪水在悠闲的歌唱。
巨石怎么碎的她不知道,是在梦里碎的还是梦结束后碎的她也不知道。她只记起,溪水曾永不停歇的轻抚过巨石的面庞,日子久了,什么都会改变初样。
不过,不管什么样,也无论怎么样,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的情郎,只是惦念的形式不再同样。
其实,她完全可以选择遗忘,或者干脆爬过山头去找寻情郎。可是,她更愿意守着巨石想象。就像巨石,喜爱溪水胜过大海,也像溪水爱抚巨石胜过抚慰忧伤。
时光在流转,我们初心未变。
溪水总有情,我们爱恋恒远。
很多的忧伤,可以化作泪,也可以筑做石,却永远不能自己褪忘。
错过,是我们最忧伤的忧伤。可是,比之更痛的是,错过居然只是单方面的自以为是。
我们往往赞叹着巨石的坚韧和浪漫,夸奖着溪水的专注和不嫌,却恰恰忘记了:泪滴成石,水滴石又穿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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